旗舰模型是拼出来的
先把数学、代码、Agent、指令各训一个专家,再用同策略蒸馏蒸回一个模型。DeepSeek V4 的两阶段后训练,解释了旗舰能力为什么越来越像供应链。
DeepSeek V4 的后训练可以压缩成两句话:每个领域先各训一个专家,再把它们蒸回一个模型。细节在 DeepSeek-V4 技术报告。
这听起来像工程捷径,其实是当前旗舰的默认做法。Kimi 用多档 effort RL 把不同推理预算的能力压进一套权重;GLM 用异步 Agent RL 加跨阶段蒸馏;OpenAI 也承认 GPT-6 大量借鉴早期模型做监督。区别只在“专家怎么分、蒸馏怎么做”。
这篇拆这条流水线,以及它带来的新问题:能力来源越来越难审计。
flowchart LR
S["SFT 冷启动"] --> E1["数学专家<br/>SFT + GRPO"]
S --> E2["代码 / Agent 专家<br/>SFT + GRPO"]
S --> E3["指令遵循专家<br/>SFT + RL"]
E1 --> D["同策略蒸馏<br/>reverse KL"]
E2 --> D
E3 --> D
D --> U["统一模型"]
U --> R["多档 effort / 长程 Agent RL"]
图 1:专家分训、同策略蒸馏、多档 effort 的先后关系。
多任务 RL 为什么会平均化
一个模型同时做数学、代码、Agent、写作,奖励信号互相打架。数学要长链推理,代码要可执行,Agent 要会用工具,写作要风格。用一套 reward 混训,常见结果是每项都还行、每项都不尖。
DeepSeek 的选择是分而治之:数学、代码、Agent、指令遵循各训一个专家,每个专家先 SFT,再用 GRPO 做 RL。GRPO 不训 critic,用同一 prompt 的一组采样算相对优势,适合这种“有标准答案、可以批量验证”的领域。
代价是专家之间不共享参数更新。训完四个专家,你得到四个各自很强、但互不兼容的模型。
蒸回一个模型
DeepSeek 的合并方式不是权重平均,是 on-policy distillation:统一模型当学生,自己生成轨迹;教师模型给下一个 token 的分布;学生最小化对教师的 reverse KL。
为什么强调 on-policy?因为 SFT 是在教师的轨迹上做最大似然,学生一旦走到教师没走过的状态,就会暴露偏差。让学生自己走,再由教师纠正,训练分布和推理分布才对得上。
这一步同时解决两个问题:把多个专家的能力搬进一套参数;让学生在“自己的错误”上学习,而不是只模仿正确答案。
代价是算力。学生要在线生成,教师要对每个 token 打分;蒸馏不是一次前向,是一轮一轮的 rollout。DeepSeek 的 32T 预训练之后,后训练仍然是重资产。
effort 是训出来的,不是推理时拧出来的
Kimi K3 的版本是“多档 effort RL”:在 general、agentic、coding 三个域,多个 reasoning-effort 档位分别做 RL,再合并成一个模型。API 只暴露一个模型,却给 Low/High/Max 三档思考。细节在 Kimi K3 报告。
这解释了一个常见误解:以为 effort 是推理时临时改 temperature 或 max_tokens。真正的 effort 档位对应不同的推理行为,是训练阶段就固化下来的能力。低档不是“阉割版”,是另一条被 RL 过的策略。
DeepSeek V4 的 Think Max 也是同理:模型卡建议把窗口开到至少 384K,因为高档思考会消耗大量中间 token。effort 不是开关,是预算。
跨代监督:新旗舰学旧旗舰
据 InfoQ 报道,OpenAI 研究人员在 GPT-6 发布时说,这是首个在训练中大量借鉴早期模型进行监督的版本。训练用了 10 万+ GPU,Stargate 集群。
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。过去蒸馏是“小模型学大模型”;现在新一代旗舰也学旧旗舰。新架构、新数据、新 RL 之外,能力有一部分是直接从上一代搬过来的。
好处是收敛快、少走弯路;坏处是能力来源、偏见、安全边界都可能被继承。学生模型在某个任务上很强,可能不是因为它学会了,而是因为教师会。
目前只有 OpenAI 主动披露了这一点,其他家多不说明。跨代蒸馏很可能已经是行业惯例,只是没人写进模型卡。
环境质量决定 RL 上限
后训练的另一半是环境。数学有标准答案,代码可以跑测试,Agent 可以看任务是否完成;这些可验证环境比 prompt 数据更难造。
GLM-5 的做法是搭一套异步 RL 基础设施:训练和推理分离,每个任务是一个微服务,注册到中央编排器;SWE、终端、搜索等 1 万+ 可验证环境联合训练,细节在 GLM-5 报告。Kimi 则把 1M 上下文的 Agent 轨迹放进可恢复的 microVM 沙箱,环境状态可以暂停、续跑。
环境也会教坏模型。Anthropic 在 Opus 5.5 的发布文里明确说,有缺陷的 RL 环境是 misaligned 行为的主要来源,因此收紧环境过滤,并改进 alignment reward。Gemini 4 Carbon 则把 Terminal-Bench 的作弊率压到 0.0%、尝试率 0.4%,把 reward hacking 当成一等指标来报。
这说明后训练的评价体系在变:不只问“跑分多少”,还问“过程是否可信”。
供应链问题
专家分训加蒸馏,让旗舰模型的能力变成一条供应链:预训练提供底座,领域专家提供专长,蒸馏负责集成,RL 环境负责打磨。
这条链的每一环都可以很强,也都可能出问题。专家越多,蒸馏越容易平均化;教师越强,学生越容易继承盲区;环境越复杂,reward hacking 的入口越多。
下一代模型卡如果只写 benchmark,不写能力来源,审计会越来越难。
能力来源会越来越像一份供应链清单。